我做了一个梦。
说起来,我已经很久没有将一个梦境记得如此清晰了。
而我能够记得它,大概是因为,这不仅是一个梦,更是对我童年记忆的回溯。
我看到小小的我一路跑到她的床前,可我却看不清那时的她是什么模样。
大概,是比我记忆中的她要年轻一些吧。
我拉着她的手臂嚷嚷:“妈妈!
妈妈!
我要吃冰棍!
妈妈你快起来!”
枣红的尼龙窗帘遮住了一半的日光,光线从缝隙透进来,照在她的头发上、身上、和怔忪的脸上。
她坐在床边,呆呆地望着我,脸颊旁散落着几缕黑发,脸色对比之下显得苍白。
“妈妈,我要吃冰棍!”
我一本正经地对她说。
她木然地望着我,眼泪却无声地滴落下来,一滴,一滴。
我看到那个小小的“我”
,忽然“啊——”
地一声,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那哭声,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放肆,可,母女二人相拥而泣的场景,却让我觉得:这一哭,仿佛哭尽了她一辈子的心酸困苦,哭尽了她命途中所有的悲惨流离。
她听见我哭得比她还要难过,哭笑不得地给我擦眼泪,我还抽抽搭搭地哭得停不下来。
她问我,“久久,你在哭什么呢?”
没错,“她”
——是我的妈妈。
“我的爸爸妈妈离婚了。”
这是久远到童年时期我就明白的事情。
印象里大人们见了我总是不免地感叹一句,这孩子多可怜呀。
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地也觉得自己可怜,尽管,我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可怜。
大概是因为从这么小,父母就不在身边;大概是因为,从这么小开始,就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庭?
很多次的,回想起她时,我都在想,如果不是电话里那句“妈妈,我想你了,你回来好不好”
,如果不是奶奶太过严格的看管,如果不是孩子带着哭腔的祈求,或许,她会再婚,有一个对她很好的丈夫,会再有一个比我更可爱的孩子,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可现实却是,她望着钱夹里那张我的照片,又回到了这条小巷,这座老房。
而我对于“妈妈的回归”
,就像家里来了一个新鲜的客人,不过是三天的热度。
毕竟,流光总是把人抛,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古灵精怪、总是爱粘着她的小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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