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越将圣旨摊开,声线清亮,“昭王品貌双绝,功在社稷,今特赐婚于裴氏家主裴越,即日完婚,钦此。”
一字一句,叩动心弦,听得明怡思绪万千,心头忽然火辣辣的。
裴越合上圣旨,缓缓抬眸,迎上她雪亮的视线,郑重道,
“李蔺昭,我裴东亭娶你来了。”
明怡眼眶一热,猛然扎进他怀中,紧紧环住那熟悉的肩骨宽背。
“何时完婚?”
“就在今时今日。”
“这封圣旨用了什么代价?”
她听闻皇帝因裴越没拦住她出征,而痛恨于他,与他翁婿之间相看两相厌,这封圣旨一定得来不易。
“裴家半数家资捐作边军军饷。”
“你这是何苦?”
“昭王殿下不会以为,裴某真要与你无媒苟合?”
这厮,还在记仇呢。
“那便算聘礼。”
“三日前,我已携媒人将聘礼送达陇西李府老太太跟前。”
自明怡出征,老太太便回了陇西老宅安置,离得近,时常能回去探望。
明怡伏在他肩头,深吸着那熟悉的清冽气息,相思得解,哑然失笑。
所以,他始终还是那个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裴东亭。
裴越小心翼翼吻住她发梢,将她紧紧拥在怀里,闻着熟悉的冷杉香,感受到她跳动的心跳,那颗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总算安定了些。
雪越下越大,风声鹤唳。
天色在将暗未暗之时,浩瀚的关外被茫茫大雪覆盖,有如铺开的一卷巨大素帛,无马,无人,所有山丘草木均被掩去了痕迹,数万忠骨尽埋于此。
一墙之隔的城内,冉冉升起零星灯火,渐而一盏两盏,连成一片,汇为万家灯火,在无边无际的雪色里膨出温暖的晖芒。
二人恰巧立在这一道薄薄的又坚不可摧的界限处。
裴越缓缓松开她,望向城外隐约可见的远山。
“父亲墓冢在何处?”
裴越口中的父亲,自是北定侯李襄。
明怡牵着他来到墙垛处,指向东北一处山谷,
“就在那。”
“祖母交待,你我二人对着父亲墓冢方向,拜堂成礼即可,你看如何?”
“很……
二人登即跪下行三拜九叩之礼,当年裴府未能完成的婚仪终于在此刻得到圆满。
寒风卷过,远山寂寂,一声“夫妻对拜”
,连着二人唇边笑意被风一同卷进夜色里,飘向城外绵延的山峦。
谁说凛冬无春,但见冰峰之上,万里银辉。
想来,这片被无数将士用鲜血浇灌过的土地,来年必是春暖花繁,岁月无霜。
(全文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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