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水寒易夫人在落花城中算不得人尽皆知,可不论是行径过路、暂作歇脚的旅人侠士们,抑或是闻名而来、备礼千金的官家商贾们,都要来拜访一下这位落花城城主。
反倒是久居落花城里的百姓对她知之甚少,就算是她头戴珠冠,身披绮霞,立于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方,也无人会停下来道一声城主好,更别说行几叩几拜的大礼了。
为何如此呢?
只因她是个不务空名的主,善事行得低调,治恶尽管声张。
所有落花城百姓兼知,易夫人是怎样于大天劫之际护下泛泛众生,以少女之躯抵住天意的千刀万剐。
但百年翻篇而去,天人交战的神话已是凡人口中久远的传说。
那一日一夜将凡人如蝼蚁般践踏的混沌,其所带来延绵不断的地动山摇与难以抵御的严霜烈日,逐渐无人记得,落到纸上也成了泛黄的戏本,鲜少有人提及了。
若是还有哪家说书先生拍板讲着众仙顶天的故事,怕是要被人说老土过时没新意。
可如此功德无量的大人物只是坐在那——城楼脚下最高的那棵槐树上,便让她在意的人注意得到她,匆匆过路的人却看不见她。
陆衡阳已经很久没见到易水寒了。
记忆中灵动活泼的身影较之眼前好像成熟了许多,鬓边的小辫子也不梳了,将青丝拢成了发髻,周身气度也更端庄些,只是身板依旧单薄,此时此地随着树杈上的枝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易水寒的嘴角噙着一抹笑,透过朦胧的枝叶间隙低头看他,脆生生的嗓音一如往常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确实好久。
久到从结发立冠、折竹作剑,到四散游历、渐行渐远,再到共商天劫、列阵抗天,都依稀昨日。
前尘破土而出,过往是非对错再无人评判。
陆衡阳现在一双手旁只有余世和江望,无数前人种下的因与既已结了的果,分不清、辨不明,只能将心思放到了眼前。
“小师妹。”
不善言辞的陆衡阳还是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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