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画舫初见
扬州三月烟雨蒙,湖面上似绕着烟煴。
画舫轻摇,便好似在天庭信步。
柔风轻扬他的衣袂,拂动他的发丝,而他只是静地,凭栏远眺。
“好小子,你怎地又偷食?”
隐约传来叱责之声。
不消多时,声音再度拔高传来:“不罚你便不知规矩了罢!”
他心念微动,待不得再忖度,便循声而去了。
寻至舫尾时,谭惜言只见得一个蜷在角落的身影。
一头黑发散乱地披着,遮去了面,布衣黑得不见颜色不说,早已短出一截,残破不堪。
露在外的手臂不难见红痕,可知方才罚得多重。
倒也算有几分硬骨头,从始至终一声不吭,看单薄的身形不过是个孩童。
谭惜言忆起过往,生出几分怜悯,开口问:“汝几岁”
片刻后,一道闷声响起:“十二。”
心下揣度,这声也算柔脆,想来是块唱戏的璞玉,便又问:“可否愿随吾走,学唱南戏?”
闻此言,他微微抬了头,露得一双凤眸,定定看了谭惜言好一会儿,迟疑开口:“可有饭吃?可有住处?”
谭惜言似要失笑:“那是自然。”
他的眸子瞬时亮了,欣然答应:“好。”
“既然不再过那种日子,便真要遵着规矩了。
明白吗?”
领他离了画舫,向好友住处去的路上,谭惜言教他谨记这些道理。
“明白的。”
他低声应下。
谭惜言道过十五字为人之理,顿了顿,又开口:“若为戏子,便再添上:‘人心难测,百无一用是情深。
无情,便是自保。
’”
他没应声也未点头,却已将这三十二字一字一句刻在心中。
“吾不过一介书生,自是不会教汝南戏的。
吾一友人却是以此为生,汝可拜他为师。”
语毕,两人已至门前。
等了片刻,门童便将友人唤来了。
“倒是块璞玉,只是年纪不小了。”
友人细细打量,验了音色,似是叹息道。
见他神情沮丧,又笑着宽慰:“混点吃食无大碍,不必成一代名角。”
“那吾便托于汝了。”
暮色已晚,他见着那白衣渐地隐入斜阳中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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