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.
少年指尖擦过浮屠布满细汗的额角、眉间,最后停在眼皮上。
指下的眼睫不断抖动,仿佛寒冬中垂死的蝴蝶,往日的张扬艳厉俱被脆弱遮盖,令人不禁想做些什么……骤然间那双眼睁开,对他露出了如有实质的杀机。
浮屠一把打开他的手,喘着气喝到:“你做什么?!”
微生愣了下,仿佛被浮屠的目光伤到,眼中带上了一分委屈、九分担心:“师尊,船快靠岸了,我本来想叫您起来,正好看到您出了不少汗,一直说要杀什么人……”
浮屠顿了顿,又喘了一会儿,才冷静下来,刚才是一场梦,只是梦境太过真实……不,那就是现实发生过的事,数百年前,他正在九浮宫前教秋师杀第一次习练天辰诀……
他用力闭了闭眼,不再去回想那些事,这时身前有人说话:“师尊是否有什么烦心事?如果可以,能否和弟子说说?”
浮屠刚想烦躁地让他走开,睁眼就见少年诚挚地看着他,眼里没有半点犹疑:“不论是什么,弟子都愿为师尊分忧。
师尊想杀什么人,往后弟子去杀,师尊恨什么人,往后弟子去屠,只要能令您不再噩梦,不再——”
不再想走。
剩下的话,少年没有说出口,浮屠已经甩开他大步走向舱外。
微生僵在了原地,眼底阴晴不定。
梦境的最初,浮屠说的不是杀人,而是连他也没听过的夸赞……区区一个梦境就把浮屠影响到这个地步,若非至亲至信,就是至恨至仇,或者兼而有之。
无论是谁,都非死不可。
心头一股滞涩慢慢升腾而起,过了一会儿,他才反应过来是嫉妒。
微生吐出了一口气,如往常一样追出去:“师尊……”
此时已近黄昏,前方不远处已经可见岸上繁华的街市,两侧不断有早归的渔船擦身而过。
船老大正在船头忙着解绳。
浮屠背对舱门独立一旁,望着街市的方向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斜阳打在他身上,从身后投下长长一道阴影,一直落到微生脚下。
此情此景实在难得,微生走到身后,默默停住了脚步。
再过不久,他们就能踏上一块全新的、再无禁忌的土地,刚才的嫉妒只是一闪而过,少年很快抛开它,又想起浮屠竟然也会迫不及待……
“刚才我梦到的人和我……有杀身之仇。”
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微生霍然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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