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风雨交杂的夜,窗外一片雷雨纷飞叶满地,风啸而走寂无生。
他从梦中醒来,身旁一片凄厉哀嚎,满目的血色魂魄挣扎,他一掌微拂,将这些嘈杂之物驱赶了出去。
若是曾经,这些魂魄早已被斩杀,即便不是他,就连他的配剑,剑气亦早已逼其化灭,何曾想今日会与这些亡魅阴魂共处一室。
你瞧,这周身可还有半点凌然正洁之气,他望向那蒙尘之匣,里面曾是随他征战千年之久的友人,随他出生入死,步步相随,如今躺在里头,如同一把废铁,经历这些阴佞之气千百年的侵扰,曾经那满身的不阿,如今却黯淡得如水下泥墨,它曾低鸣泣血,它曾狰狞抗拒,几欲尽断,但又如何,还不是最终桀服在岁月这道伤口之下。
这是他曾最厌唾之境,如今却与他成了不可分割之物,多么讽刺。
寂海平望无天,山逢不迫无澜。
苍渊,他蓦然启口,唤出了这个千年未提的名字。
吾友,原你也不肯再谅解于我。
他轻抚过那满身累累伤痕的剑身,心间倍感酸涩。
我这一生,只愿端行于天地,无愧于心。
他似乎望见那许久以前满身刚正的少年,双瞳清明而又坚执,许下这一生唯一的誓言。
灭乱以正清,以八荒六合为一,共天下大同,谱心间至臻。
那少年曾是如此傲然,如同他的人生并无后悔,他以为这世间总有命定,但却始终不信,偏要索要一个结局。
故,后来有了结局,却又并非他所愿。
他想来这些年,回顾那些历月,段段都是诛心,即便是曾觉得无愧的,应得的,都在这千年之间炼成了煎熬,煨成了毒药,每一眼都是摧心炼狱。
处处滴血,寸寸如割,血肉模糊,灵肉尽伤,这报应果真了得,也果真如他当年所行那般,未留一丝余地得以偿还。
这多好,多像是在赎罪,这也多伤,尽是自欺欺人。
吾友,你瞧,历经岁月沧海,那初心究竟去了哪里。
我唯有的这一念,也尽是孽,偿不清还不尽。
如同那烙印在心间的不灭魂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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